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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念古木缨络柏

 

作者:方建安 转贴自:中国农发报 更新时间:2008-4-8 浏览次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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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  与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友聚谈,忆起刘子美老先生所画的钟秀小学缨络柏图。画中古柏纡回盘郁,茂如翠盖,占画幅五分之四,右下画有教室一角,室内孙校长授业、解惑,学生围坐聆听教诲。“终生之计,莫如树人”的旨趣,跃然纸上。
         我自然回想起“文革”前一年第一次拜谒古柏的情景。未见学校,早就在乡间小道远远地听见一阵阵朗朗的读书声。步人校门,映人眼帘的是圆门内一棵直立的罗汉松,它后面隐现出的藏头露尾的古木苍龙,就是千年古树缨络柏。
        走近细观,不禁叹为观止。它的主干直立仅高丈余,而平卧向北旋曲伸展竞有三丈多长。树叶茂盛青翠欲滴,生趣盎然,小枝细叶垂纤,又增添了古木的绰约多姿。我在山东曲阜等地所见古柏全为直立,而它却是独卧,更为稀罕。沈复在《沈生六记·游记快》中,记及苏州有古柏四树,名之为“清、奇、古、怪”,而我们南通的这棵名木缨络柏集四树特点于一身,形姿绰异,婆娑临风,天下独秀。我抚摸古柏,如同在触摸亘古悠久的历史。时光易逝,人世更替,而这棵古柏的老干虬枝却蕴蓄着千年的岁月,针叶郁郁葱葱地焕发出勃勃生机。我似乎认为它就是不朽的永恒,生命的凯歌。
        离那次初识古柏已逝去41年了。我情动而不能自己,告辞老友,冒着江城去年第一次寒潮的刺骨朔风和淅沥小雨,骑车去拜谒古柏。令我疑惑的是学校传来的不是朗朗的读书声,竟是聒噪的锯木声!走近一看,校门紧锁,探视校园,一片荒芜狼籍,棚屋乱建,遮眼蔽目,在校门口已不能望见那两棵古树名木。寻问一位荷锄而归的农人,他说学校并转西迁,这儿已是两位外地家具老板的天下,平日大门只有人员进出时才开关门锁。我在厂外徘徊好久,终于等来了一位掌管钥匙的少妇,可能是老板太太吧。我说明来意,她用不解的目光打量我一会儿,终于放我入内。
        我迫不及待地会晤古木,我见到那棵700多年树龄的古罗汉松,它已被锯去一根粗枝。虽如此,经冬雨淋洒还觉苍绿。然而那年代更为久远“清奇古怪”兼而有之造型尤为独特的古木缨络柏,却已枯死!询问一位老者,说早已死去好几年了,我扼腕痛惜,一阵心酸,原以为的不朽的永恒,就此往矣?它本应是万古常青的啊!
        家具厂用它的枯干搭建成木屋,它仅露出些许枯槁的枝干,犹如被戴上枷锁。我穿过一段屋内狭窄的通道转入,站立的枯木缨络柏旁。市绿化管理处的古树名木的名牌早已不知踪影,树干四周斜靠着许多木板,主直干旁边有一株手臂粗细的紫藤,残忍地缠绞着它的干枝。我感到缨络柏的灵魂在呻吟。我又钻进木板缝隙,在横七竖八的木料中寻找它的卧干,发现在离直干一丈多的地方,已被锯断。我抚摸枯槁的名木,只能默默地为它祈祷,干年的古柏,纵览世事,阅历沧桑,今天只留下残骸了!我真后悔没有常来聆听这棵古木缨络柏的历史教诲,而现在只能听到千年古柏生命的挽歌了。
        家具厂的一位老驱说,古木虽留下枯干残枝,却常有白发老人前来凭吊,他们无不慨叹。有些人活着却已死去,而这棵名木缨络柏虽已死去,却还活着,存画在刘子美老先生“元气淋漓幛犹湿”的画图中,存活在我们这些曾见过它“佳木秀雨繁阴”的人们的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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